（六）

**这几天觉得浑身不舒服，吃点东西就想吐，胃里翻江倒海的。心里有些怪怪的，不会是生什么大病了吧？

**看着镜子里刚吐完有些惨白的脸，一般恐惧**地抓住了我的心脏：已经两个月没来了！

**医院里，到处充斥着那股难闻的、令人作恶的味道，我想，里面除了药味、人身分泌物味，也许还有糜烂的腐尸味吧！我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也许我坐的这张凳子，很多个人坐过之后就死去了吧！想的时候，我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浑身发抖。

**医院从来就不是个好地方。来这儿的人都是带着痛苦，也许你起出去的时候变得健康了，也许你还要经常“光顾”，也许，就被推进了太平间。所以，我从小不进医院，生病了，也只是去小诊所看看。今天，还是走进了令我恐惧的地方。

**吞吞吐吐地和医生说了些情况，那面无表情的老姑婆用冷冷的眼光看着我，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还有温度，这是有关一条人命呢！不可思议！她给了我一些看不懂的单据，说：

**“去交费处交钱，然后去化验科检查，结果出来后拿来给我看。”我又打了一个冷颤。

一连串想都没有想到过的事情要自己一个人去承担，我的心悬在半空中。医院真的好大呀，当我把结果送到医院的桌前的时候，已经累得不行。在门边找了一把椅子我就一屁股坐下，再不想动。半个小时后，那女人叫我进去，冰凉的声音，我寒呀！

**“从检查结果中发现你的尿和血常规都有问题。要进行更深一步的检查，拿上这些单。”冰棒一样的不由分说地向我掷过来，云里雾里。

**　“医生，我只想知道我~~~~~~~~~~~有没有怀孕，您告诉我吧。”我的声音跟蚊子叫一样。

＊＊　那个更年期的女人的眼睛从眼镜后面抬了些来。“没有。担心你的命吧。小许，你陪她去检查，让他们仔细些。”她对旁边一个助手说。

我已经越来越不安，在护士的带领下我有些麻木地穿梭于各个楼层和科室。到最后，我唯一的感觉就是眼前、心头都是厚重的乌云。

＊＊　尿毒症！

＊＊　这三个字一出现在病历上的时候，我已完全倒下。也许是麻木后的麻木吧。已经是晚期了。医生的嘴巴在不停地动着，我听不见她在说些什么，只隐约有“住院”、“家长签字”之类的字眼划过。我默默地拿着自己的病历，也不管那女人说完了没有，尸体般地起出了医院。

＊＊　这魔鬼的天堂，又将多一个俘虏吧。

＊＊　在街头傻子一样转悠了天，莫名其妙地，来到了802的门前。也许已成惯性吧，孤魂野鬼也能找得到家。这里对我而言就是家了，因为有若，就有爱。看到了若，忍了一天的泪水，终于潸然而落，手里紧握着的病历也掉在了地上。若急急捡起来翻看，我不清楚她会有什么反应，只觉得好累好累，靠在若温暖的怀里沉沉睡去。

＊＊　梦里，有雨声，还有鸟叫。

＊＊　原来已经春天了。可我的生命，已入严冬。

如果留下多一秒钟，可以减少明天想你的痛，

我会愿意放下所有，交换任何一丝丝的占有。

幸福只剩一杯沙漏，眼睁睁看着一幕幕甜蜜不会再有，

原本平凡无奇的拥有，到现在竟像是无助的奢求。

我已开始练习，开始慢慢着急

着急这世界没有你，已经和眼泪说不哭泣，

但倒数计时的爱该怎么继续？

我天天练习，天天都会熟悉，在没有你的城市里

试着删除每个两人世界里，

那些曾经共同拥有的美好和回忆

爱是一万公顷的森林，迷了路的却是我和你

不是说好一起闯出去，怎能剩我一人，回去，回去？

＊＊　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首刘德华的《练习》。如困兽般地在屋子里晃来晃去。

＊＊　“若，过来抱抱我好吗？你晃得我眼都花了。”我睁着空洞的眼睛望向她。若轻轻转过来，把我再度揽入怀中。

＊＊　我明白她在着急些什么，医院的专家已经会诊过了，只要尽快得到最有效的治疗，我的生命还有希望留下。上海有一家大医院有这个实力。可是，我们两个的积蓄已经花得所剩无几了，要做这个手术没有几十万是根本不可能的。而我自己出来以后，基本上已不跟家里人联系，当初就是为了要躲开那一切才会逃得远远的。若和她父亲简直是水火不容，此时他也处在事业和人生的低谷中，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们俩的关系，可能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敢担保什么。总之，很难办。

＊＊　“若，你听我说，好好地陪我，行吗？我什么都不怕，最怕你不在我身边，最怕你不爱我。”我把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静静地说。喉咙有一股想吐的冲动，我极力按捺下去，不想让她更难过。

＊＊　“别为我担心。死亡其实并不可怕，对我来说，它反而是一种幸福的归宿。”我看入若的眼睛深处。

＊＊　认识以来只哭过一次的她，此时眼里已盈满泪。我知道，她比黄连更苦。

＊＊　“你就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在人世受煎熬吗？我决不让你离开我！一定要让你好起来，我还有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你呢！”若已泣不成声。

＊＊　生活，有时有如一条小溪，平静，虽不乏磕磕碰碰，人在其中，却是幸福；有时，又如波涛汹涌的大海，风和气流主使着一切变化万千，人，会在浪尖舞，亦会覆没海底。一切就是这么奇怪，你永远不能阻止一些事的发生，所以，它来了，就默默忍受。就如死亡，面对它的时候，为何不想想活着就是一天天地受折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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