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走进医院，看着周围雪白的建筑，雨寒的心一阵紧绷，这是一个主宰生死的地方。每天总会有一群人从这里出去，也有人从这里进来就永远出不去。生命的美丽在于它短暂的永恒，生命的美丽在于它顽强的不屈。每个人都有他存在的价值，价值的大小不在于富有与否，生命很脆弱，可是也很伟大。能在世上留下一点值得人们去利用的东西，他存在的价值就得到了体现。父亲是一名普通的国企工人，他却在平凡的岗位上，挥洒自己的生命和热血开采出丰富的石油造福人类。
雨寒很诧异，在看到父亲的瞬间，雨寒没有悲伤，反倒有点开心，她笑了，发自内心深处的微笑，父亲依然乐观，即使疾病缠身。父亲早已转入重病房，护士和医生不让雨寒进去，隔着厚厚的玻璃，雨寒看到父亲那张苍白的脸和一头略显花白的头发，身子盖着薄薄的棉被。由于病毒的入侵，父亲身体的免疫力极低，全身都浮肿，对任何外界的灰尘和病菌都无法抵御，此刻的父亲赤身**，犹如一个刚出身的婴儿般躺在病**，病魔折磨得父亲痛苦不堪，常常发出细微的**，还剥夺了他进食和正常说话的权利，每天父亲只能靠输取维生素和蛋白质、氨基酸等来维持生命。在雨寒眼中一向坚强的父亲，在病魔面前显得如此无助，如此可怜，如此脆弱。雨寒不忍心再看下去，她背着父亲偷偷拭去眼泪。一旁的母亲已经换了一身无菌服，准备进去。她问护士：“为什么不要我进去，我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不能进去？”护士小姐冷冷答道：“这是医院的规定，只能是病人的配偶才能进去，其他人一概谢绝。请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不要打扰其他人！”
“规定，这是什么狗屁规定，规定是死的，人才是活的。让我进去吧，我求求你们，”雨寒一脸的恳求。
护士小姐似乎对这种场面见多了，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雨寒看得心里极其反感，可是仍不得不对她低三下四，“我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去看看我爸爸。”
护士小姐把脸一衡，憋向一边，雨寒心里串出熊熊怒火，向重病房冲进去，被几个护士硬生生拉住了。雨寒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破口大骂，边骂边哭，边哭边闹，大家像螃蟹似地把雨寒死死夹住，雨寒清楚自己是斗不过这些天使的，她放弃了抵抗，身子软软的像地下倒去，嘴里喃喃的低诉着连自己都不明白的话。很久终于抑制不住双手抱住双脚，坐在地上呜呜的哭，旁边的人看到这一幕，全都红了眼睛，不敢看雨寒。有一个小护士甚至用手晤着脸跑开了。里面的父母看到这一幕都红着眼睛，却不敢哭出来，这一刻父亲仿佛重新认识女儿，在女儿的身体里蕴涵着无穷的力量。在他眼中那个还向爸爸撒娇，缠着妈妈要零花钱的女儿已经不在了，他很欣慰。他**盯着妻子的眼睛，被病魔折磨着的躯体里，只有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依稀闪现着他健康时的睿智。医生说过病人是不能被感染的，妻子只能靠着病床的扶手回他一个坚强的眼神。此刻，她多想靠着丈夫的胸膛好好的哭一场，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
病房外，雨寒被刚刚赶来的姑姑和姑爹拉起来，逃离了父母的视野。看到自己的亲人，雨寒一把抱住姑姑，眼泪鼻涕一股脑地往姑姑整洁的衣服上抹。姑姑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给雨寒一个坚定的拥抱，摸着雨寒的后脑勺无声的流泪。姑爹看得不忍：“雨寒，好孩子，你要学会勇敢，不要在你爸面前哭，他看着心理难受，知道吗？”
“恩。”雨寒已经伤心得说不出一句话来，拭拭眼泪，她乖巧地点点头，这一刻，她感到亲情多么的可贵。短暂的沉默后，姑姑拉着雨寒的手说：“小雨，你已经有20了，家里的事应该让你知道，你爸这病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所以••••”顿顿，“但是你爷爷奶奶和外婆外公都不知道，他们年纪大了，我们怕2对老人受不了打击，不敢告诉他们。”姑姑眼睛红得像小**，刺得雨寒的心不敢使劲呼吸，怕一呼吸，什么东西就被吸掉了再也回不来。“小雨，你也不要告诉他们，知道吗？”雨寒再一次点点头，除了点头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时间过得好漫长，等待的过程是煎熬，雨寒却巴不得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中午还是残忍的来临，姑姑和母亲在一边商量了一会，接着姑姑把雨寒带走，雨寒到了姑姑家，姑姑就开始做饭菜，姑姑要雨寒乖乖在家吃饭，自己提着一些饭菜冲冲朝医院赶去。雨寒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任何东西，现在肚子空空如也。她囫囵吞枣地吃完午饭，坐在客厅静静地发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她什么都不会，甚至是煮饭这样的生活琐事。在她的前半生里，几乎都在与书本打交道，所以她除了从书本里获得知识，获得信息，人情世故一无所知。在书本里看到死亡，她虽然会潸然泪下，可那只是当成一种感动，一种精神世界的刺激。真的有一天死亡如此真实地逼近，她心里产生巨大的恐惧和害怕。她现在才明白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而且渺小得可笑。
回家第二天，雨寒才有时间好好地整理自己的思绪，她已经从姑姑口中知道了更多有关家里发生的事，除了母亲告诉的，还有最困难的是家里为了给父亲看病，医疗费已经用了二十几万，单位报销70%，剩下的算下来也得七、八万，这对平时花钱大手笔的雨寒一家来说，这是他们所有的积蓄了。雨寒父亲知道医疗费昂贵，拒绝用药。他说自己是个半条腿踏进黄土里的人了，临死前还要**活人干什么？他不想再让谁为他操心，也不想死后还要连累亲人为他这死人还债。父亲最疼爱就是雨寒这个女儿，雨寒一定要懂事听话不要让父亲留下什么遗憾地去。
望着广场的时钟你还在我的怀里躲风，
不习惯言不由衷沉默如何能让你都懂，
此刻与你相拥也算有始有终，
祝福有许多种心痛却尽在不言中，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再痛也不说苦爱不用抱歉来弥补，
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请记得你要比我幸福才值得我对自己残酷，
我默默得倒数最后再把你看清楚，
看你眼里的我好模糊慢慢被放逐
放心去追逐你的幸福，
别管我愿不愿意孤不孤独都不在乎！
••••••••••••
——陈小东的歌曲《比我幸福》
晚上母亲拖着疲惫的身子带着满身的倦容回到家中，医院是不容许病人家属在医院守夜的。雨寒看着孱弱的母亲，想到孤身一人躺在病床的父亲，不知道他怎么挨过这漫漫长夜。“妈，你快坐下好好休息，姑姑送的晚饭你吃了吗？”
母亲点点头，表示吃了。她已经太累，累得连说话都没有力气。雨寒第一次这么仔细的观察母亲的仪容。在她眼里那无忧无虑的母亲没有了，不知道什么开始母亲头上有了白发，她脸上皮肤深深凹陷，眼睛周围一圈一圈的黑眼圈，眼角附近一层一层的鱼尾纹，皮肤松弛没有弹性。母亲是那么的爱惜自己的皮肤，开学的时候母亲还满面红光，才短短几个月好好的一个人就被折腾成这样。
雨寒不忍再看，她别过头，背着母亲说：“妈，你累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看爸爸呀。”她轻轻扶着母亲瘦得只有骨头和皮的手，骨瘦如材形容此时的母亲再贴切不过，雨寒心痛地把母亲送到卧房。“小雨，早点休息！”母亲回头叮嘱一句。
“知道。”雨寒下意识地应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寒进入半梦呓的状态，她朦胧中看见无数面目可狰的妖魔鬼怪围绕着自己，想把她吃掉。她手无寸铁，无可奈何地挥舞着双臂，想赶走它们，可是没有用，她只得拼命逃，拼命跑，一直到筋疲力竭，妖魔仍然在后面穷追不舍，她无计可施，干脆停下来让它们把自己吃掉算了。还不知道结果她就被噩梦吓醒了。再也无法入睡，就躺在**手指牢牢抓住被单，眼睛望着头顶天花板发呆。窗外的霓虹灯彻夜不熄，余光照在脸上，在这黑暗之中甚是耀眼，让雨寒感到丝丝暖意。好不容易挨到天亮，雨寒心里想着早早起来给母亲买早点，就迅速穿好衣服，收拾一下自己的小卧室。
走到客厅，没有想到母亲已经把家收拾妥当，早点也已经准备好了。雨寒诧异地看看家，母亲招呼雨寒：“小雨怎么这么早起来？”
“我睡不着了，躺在**也无聊，就早点起来了。”
“那你快点吃饭，一会去姑姑家吃午饭。我马上去医院看你爸。”
“哦，好的。”雨寒觉得自己真的很窝囊，除了说“好的、恩、知道了”就没有别的什么可以说了。
无所是事地过了几天，雨寒每天晚上都会做奇怪又恐怖的梦，每天半夜都会被噩梦惊醒，很多时候她都悄悄把头蒙进被子落泪。很少去看父亲，这在外人看来是大大的不孝顺，恐怕这世上只有父亲能明白雨寒。这种隔着一扇玻璃却不能相见的痛苦，这种想倾诉却又开不了口的亲情，这种想大声宣泄却不能释放的情感，在雨寒心里像尖尖的刀子。父亲所受的苦痛雨寒愿意替他承受，祈求上天不要再折磨父亲了。
再过几天就过年了，别人家里正欢欢喜喜准备过新年，雨寒一家却是冷锅冷灶。这几天，家里的亲朋好友都赶来看望，见到雨寒都爱怜的摸摸脸，拍拍头，然后再当着母亲的面塞上几张人头在雨寒红肿的手心里。劝慰几句母亲，难过地离开。只有雨寒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还不知道儿子女婿出了什么事，也许正在家里的等着雨寒和父母去吃团年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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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六大年夜里，老人们似乎特别开心，打来～，嚷着～听听父亲的～音，还～雨寒一家人明天去吃团年饭，～亲拿着～支吾半天，雨寒一把抢过～，一边～低嗓子说：“爷爷～～（外公外婆）新年快乐，我爸的钻井队还没有回来，听单位说他们今天不能回来和我们团圆了。不过单位会给他们加奖金的，你们放心吧。我明天就～爸给你们打长途，向你们问候～‘新年快乐’。爷爷～～（外公外婆）你们好好过个新年吧，明天我和～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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