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胸前有颗朱砂痣。

　　在我的前胸正中，不偏不倚，长着一颗朱砂痣，比绿豆小，比黍米大，殷红如玉，润亮欲滴，如樱桃，赛枸杞，似霞光万道一缕，象红日当天勃出，长在心头，恰是胸口。

　　奶奶说，明瘊子暗痦子，不如朱砂一点子，这大胖小子一辈子注定会大福大贵。奶奶的意思是说，人身上的胎记有很多，蚕痧啊、痦子啊、瘊子啊长得再多也不如一颗朱砂痣，它是吉祥和好运的预兆，会给我一生带来最好的运气，诸如官运亨通了、财运当道了、飞黄腾达了，逢凶化吉了，遇难呈祥了，繁此种种，不一而足，当然也包含着许多其他的吉运，比如说桃花运……

　　提起这颗朱砂痣，我不得不带大家返回那个曾经诞生我的贫困年代和现在离我越来越遥远的北方小村庄。

　　那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一个盛夏的中午时分，太阳很毒，戈家庄的全体社员们正在村支书戈三礼的率领下，在村南头的排沙河两岸做着防洪工作，挑沙堆土，加固河坝，因为眼看雨季就到了，每年到这个时候，排沙河的洪水都要从上游的山里如猛兽般扑来，其中还夹杂着被洪水冲下来的各种杂物，甚至是瓜果牲畜门扇窗板。**干了一上午，就快要收工的时候，戈家庄村三队队长二十好几都没娶上媳妇的戈正华突感下身一阵憋胀，就急忙远远地跑着钻进了河岸边的高梁地里，一阵悉悉索索的嘘嘘后，楞头小伙儿刚刚服员的军人戈正华轻松地一边提好**一边哼哼着小调走出庄稼地，兜头抬眼一看，不远处村饲养园的一头灰毛驴正从河岸边探头伸向地里庄稼，已经踩倒几珠，吃掉几颗玉米棒子了。在那个粮食比金子还金贵的年月，人都吃不饱饭的年代，不要说牲畜就是人要踩倒吃掉这几颗即将成熟的玉米，被看田的抓到也要被拉到大队接受全体社员的批斗审训，游街示众，所以当那头灰毛驴正欲再次把头伸向下一珠亭亭玉立的高梁树时，戈正华已经怒不可竭地几乎变成一只雄狮，三步一跨地扑向那头灰毛驴，重重的拳头象雨点般落在灰毛驴的后腚上。

　　许是戈正华的拳头下得着实是狠了点儿，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头灰毛驴居然还敢反抗，扬起后蹄乱踢，而且不幸一蹄正好踢中自己下身的要害部位。这时，那边正要收工的社员们也已发现这一幕，当时，戈正华大叫一声，顿觉下身一阵钻心的疼痛，一屁股早跌坐在地上。有几个人跑过来，牵走了灰毛驴，两个人背起戈正华飞奔向村卫生院。

　　村大队高音喇叭刚放完收工号，又重播起早上的新闻简要。村卫生院的门口石凳上坐着几个拄着拐棍儿的老人，院里走出一个抱孩子的妇女，女知青赤脚医生陈晓梅正在卫生室收拾着桌上的针头药剂之类的物什，耳旁头就听着院门口一阵吵吵声由远而近，接着就是：“疼啊……好疼啊……”的病痛**声，正待女知青陈晓梅转身回头之际，只见两个村民，一个背着一个扶着一个呲牙咧嘴叫疼者奔跑而进，已到门口，正是戈正华和送他来的两个人。陈晓梅赶忙撩起内室门帘，背人的那个村民把戈正华放在**。陈晓梅便问：“怎么了，这是？”俩村民慌里慌张面露难色，“让驴给踢了……”

　　陈晓梅：“踢哪儿啦？”

　　俩村民说不来。陈晓梅又问躺在床榻上的戈正华：“到底踢哪儿啦？你们不说我怎么给看啊？”

　　面对二十岁不到的如花似玉的女知青陈晓梅，戈正华也不好意思回答，只一个劲儿地杀猪似地喊：“疼啊……疼死我啦……”陈晓梅见戈正华双手捂着跨下，就猜测一定是踢在了腿岔，她见两个村民脸上哭笑不得的表情就说：“快去叫他的家人来……”俩村民应声而去。陈晓梅转身又问戈正华：“是踢在上边还是下边？”

　　戈正华嗫喏着说：“不上不下……哎吆，痛……痛死我了……”

　　女知青陈晓梅正值二十妙龄，貌美如花，半年前从北京随全国上山下乡的热学青年知识分子乘火车来到这荒山野岭之地戈家庄，接受劳动人民再教育，因祖辈行医，少时就跟父亲学得一门医术，道痕虽不深，但头疼脑热啥的常见病还是一望便知。而此时，陈晓梅却是着实有些犯难了，虽说行医不忌隐晦，但自己毕竟还是个黄花大姑娘……

　　陈晓梅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一边下手摸挲一边问戈正华：“是这里疼吗？”戈正华摇摇头。陈晓梅又往前挪了挪，“是这里吗？”戈正华又摇摇头。陈晓梅终于摸见了戈正华的痛处，只听得他大叫着痛，脸上黄豆大的汗珠已簌簌而出。陈晓梅叫他脱了**，戈正华犹豫着**那条黄色军裤，**了被驴踢得血肿粗胀的他的命根。陈晓梅的脸此时已窘得象红脸桃子一般，但她是这里唯一的医生，本来戈家庄原来是没卫生院的，以前戈家庄的人要看病需翻过戈家坡到镇上去看的，她来以后，大队才研究决定要她张落开这个卫生院，她当初也没想过要遇上这样的伤病。但戈正华的伤痛已由不得她再三思忖，她仔细看了被踢的患处后，去到外屋，搬了一下书，随后从医柜里取出几样药瓶，打开配好，装在一个葡萄糖瓶里，进到里屋，给戈正华先做皮试，后打吊瓶。

　　一会儿，戈正华的母亲来了，骂着千刀万剐的灰毛驴死毛驴，夸着存善积德的女菩萨陈晓梅，说：“闺女啊，真难为你了，这事你说……”陈晓梅一边抓着几样中药材，一边翻着一本厚厚的医书，说：“大娘，这…我会尽力的，您快去找辆推车来，等他打完点滴就回家静心调养吧，这是外敷的几味中药，您回去后把它煎了，每日用药把患处洗净后，拿热毛巾再敷上。”戈正华的母亲说：“那好，闺女，我这就去找个推车来。”说着慌急着往外赶，临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悄声问了下陈晓梅：“闺女，那正华以后还能生孩儿不？”陈晓梅没想她会问这个问题，脸蹭地就又红到脖颈，见大娘一直盯着自己，只好侧过脸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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