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是老婆竟然没有多问，也没有发火，就是偶尔冷冰冰地看他一眼，也不多说话。

但是马立是明白人，他知道这个态度比吵架还麻烦，所以他也很知趣，有时候看老婆下地累了就主动在家做做饭，但老婆并不领他的情，晚上马立想亲热一下，老婆会毫不犹豫地打开他的手，恨声说道，“滚一边去！”

马立只得恹恹地把手拿开，心里却涌起了忧愁，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呢？只当自己是大富大贵的命，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真的下庄稼地干活吧，自己又吃不了那份苦。

思前想后，翻来覆去睡不着，听外面淅淅沥沥开始下雨，坐起来摸一根香烟点上，就看见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天明时雨停了，老婆到菜园里摘了不少辣椒吩咐马立拿到集市上去卖，马立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可是终于还是没敢说个不字，骑上自行车奔了镇上。

马立的村子叫马家洼，世世代代住的多半都是姓马的人家，村里到桥头镇不过是10来分钟的时间，然后就到了人声鼎沸的市场。

桥头镇每逢阴历3、6、9是集，南北各村的一般都来转转，卖点自己的土特产，买点油盐酱醋猪牛羊肉，北方人不爱吃鱼，因此也就是这些东西。

马立在市场上转了好几圈也没找到个合适的地方，他觉得好象每个人都在看着他，恨不得找个缝钻到地里去，可是看看日头已高，篮子里的辣椒已经开始打蔫，想想卖不掉的话回去老婆不知道该是怎样难看的脸色！

于是长叹一声，硬着头皮蹲在路边，把辣椒摊在面前，象做贼一样不敢抬头，心里盼望着老天行行好，让我就死在这里吧。

可是叫卖叫卖，你不叫谁会注意呢？就这样转眼日头正午，一只都没卖出去，看看边上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真是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看辣椒已经越来越蔫了，想想还是回去吧，只能硬着头皮看老婆的脸色了，就在这时，有人叫“马立！马立！”，转头一看，竟是好几年没见的同学，李春生。

李春生毕业后整天在街上混，听说啥事都干，梳个大背头戴着墨镜，腿叉在摩托车上，后面坐着一个不认识的人。

马立觉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怎么偏偏遇到这么个眼睛贼尖的老同学？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点了个头。

“哥们，咋跑这卖菜来了？听说你不在厂里干了？”“恩，恩，卖点菜。”“那也不是你这个卖法啊，你这一声不吭，谁知道你是干啥的啊，你看人家，那得撒着欢地叫卖！”“嘿嘿，咱这不是不会卖嘛。。。。。。”“中了，别在这受罪了，哥们中午请你喝酒去”，“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事呢，我得回去”。

“哎呀，不就是点辣椒吗？等会我让饭店买下来不就得了？走走走”，半拖半拽，三人去了饭店。

镇西饭店就在翻砂厂隔壁，马立天天闻着香味却没机会来搓一顿，今天跟着李春生往里走其实心里是有点打憷的，好在老板娘并没有在意他的局促，反正就是热情得象团白胖的风把他们立刻包了起来，说：“哎呀，李老板啊，咋好些日子没来了尼？”李春生说：“这不是最近有点事吗？去了外地一趟。”老板娘说：“我可听说李老板现在是发大财啊。”李春生摇晃着大脑袋说：“还中吧，凑合着。”又说：“今天我请老同学吃饭，整俩硬菜啊。”

老板娘爽脆地答应一声，风一样转进后堂，片刻又转出来，手里拎着几扎啤酒和一盘花生米。

“来来来，先喝着，先喝着，菜马上就好啊”，老板娘麻利地铺上台布，开酒倒酒动作利索得很。

李春生一杯下肚说“哎，老板娘，求你个事，我同学家里种了点辣椒，卖给你呗”。老板娘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竹篮子说：“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拎起来进了后堂，片刻手里拿着10块钱出来说：“兄弟别嫌少啊，你看都有点蔫吧了。”马立忙不跌地说：“中中中，不少不少了。”

老板娘就把10块钱撂在台子上，和李春生骚情了一眼，后堂厨子就喊端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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