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小芹十五岁的时候，父母给她定了一门娃娃亲，小女婿大胥小芹五岁，模样儿也说得过去。一年三大节，小女婿都要拎上二斤猪肉四斤百页，来孝敬未来的岳父岳母，邻居的小伙伴和女同学们，这时候就会拿胥小芹开些深一脚浅一脚的玩笑。胥小芹本来看小女婿就不顺眼，听了这些粗俗的玩笑话，嗓子眼就像塞了一团稻草，她就会拧起她的短得有些出奇的眉毛，噘着厚厚的**，要父母给她把亲事退了。

婚姻大事本来就儿戏不得，更何况又小女婿的父亲，又是邻近大队革命委员会副主任，还兼着民兵营长一职，家境比胥家好出好几节，胥小芹的父母舍不得情面，也抹不嘴巴说反口话。

亲事退不了，胥小芹的短眉毛就总会拧得刀似的，**也总噘着，弄得一家人别别扭扭的。

小女婿到底比胥小芹大了五岁，**知道得早些也多些，每次拎着猪肉来了之后，总要揪着机会，想在胥小芹早早隆起的胸口捞摸两下，吓得胥小芹兔子见了老鹰似的四处躲藏。这年端午节的晚上，胥小芹的父母都让生产队的大锣,敲到社场上等着收听最毛**的新指示去了，小女婿把胥小芹堵在厨房的锅门口，嘴里哼着广播里正在播放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猫爪似的双手则放肆地在胥小芹身上乱抓。胥小芹推不开躲不了，最后不得不用用自己牙齿，才勉强护住了自己的贞洁。第二天晚上，胥小芹将一把精致的菜刀往父母面前一放，短眉毛往上一抬，眼珠像两个滚动的火球，说你们要是不给我把事退了，我就……说着拿起菜刀，做出捋自己的脖子的样子。

这时候的胥小芹，已经是白马湖中学高中二年级的学生了。

胥小芹班上有个叫沙宝贵的同学，从上高中一年级起，就一直悄悄地给胥小芹塞小字条子，先是个个把月一张，后来是个把星期一张，再后来就是三、两天一张了。字条上的内容,开始只是大众化的问候语，慢慢的，字条的内容就有些暖味，再到后来，就有了些约会的意思。

这沙宝贵个儿不高，长得抬头纹长得跟古树皮似的，两鼻孔长得跟牛鼻子差不多，大大的，总往天上翘，生来就是一副苍老和枯树皮之相。

沙宝贵的家,在白马湖公社最穷最偏的叹气沟大队。胥小芹家住在白马湖公社所在地的白马湖大队，那可是白马湖公社多少人多少辈都想住的地方，她怎么会为了一个家穷人矬的沙宝贵，嫁到叹气沟去过苦日子呢？每次收到沙宝贵的字条，胥小芹厚**就噘得高高的，跟好同学许莜芹发牢骚，你说我的胥小芹的命怎么就这么不济呢，我胥小芹长得就那么差吗，不是我大我妈怕我嫁不出去，早早给我找小女婿，就是要条件没条件，要人品没人品的矬子给我递字条，我怎么就不能找个有模有样，家庭条件好的男人呢？

许莜芹和胥小芹同岁，长得也很一般,可她的一条粗长辫子，马尾似的在她的屁股上甩来甩去，把本身就瘦弱轻盈身子，甩得飘柔若柳丝。

胥小芹第一次见到长得比自己长得美了许多的许莜芹的时候，厚**就禁不住噘得高高的，短眉毛下更是投出冷冷的目光。因为名字的音和字都差不多，无论谁叫她们其中的哪一个，两个人的神经都会有所反映，久而久之，两人竟然成了一对谈得来的好同学。

有天课间操时，胥小芹拽着许莜芹上厕所，很随意的，当然还带着几分玩笑似的，跟胥小芹说了左正红给她写情书的事情。

许莜芹听了之后，心里竟然像正月里响起了闷雷，意外而又惊讶地盯在许莜芹清秀的脸上望了又望:真的吗，那你给他回信了吗？

许莜芹和胥小芹所说的这个左正红,人长得清瘦，高鼻梁小眼睛，扁脑袋尖下巴，穿戴也有些模样，尤其喜欢穿一身草绿色的军装，骑一辆凤凰牌自行车，在校内校外兜圈子。

对于一个偏远乡村的农村中学的学生来说，能拥有一只军用挎包，已经是很吸引同学们的目光的稀罕之物了，而左正红不仅拥有整套绿军装，还能骑着凭票才能买到凤凰牌自行车上学，这就让许多女同学,对这个长得小鼻子小眼的同学的刮目相看了。

左正红和胥小芹都是白马湖大队人,左正红家在第一生产队，住在公社大院边上，父亲左天龙在自家门口摆了一个修理自行车的摊子，母亲朱三妹挨着修车摊架一扇门板，卖些针头线脑等日用物资。胥小芹家在第七生产队，父母是本本份份种田人，两家相距三、四里地，没亲没故，从没有过交往，可大概情况还是知道一些的，胥小芹的父母也没少在胥小芹姊妹几个面前夸过左家人，可以说，胥小芹从小就对左家的货摊子有着浓厚的兴趣，至于左正红本人，她更是处处留心，时时留神。

许莜芹清澈的眸子里，闪出一灰蒙蒙的色彩，白晰的脸上，似一汪平静的水平上掠过一阵微风，撩起一层浅浅的涟漪，语气更有几丝哀怨，我才看不上他呢。你看他成天摇头晃脑得意忘形的样子，好像我们白马湖中学都放不下他似的了，你再看把那车子擦的，比镜子还亮，还在凤凰车牌他跟前扎了块红布，深怕我们看不见他骑的车子是凤凰牌子，你再看他那又绿豆大点的小眼睛，色迷迷，成天在我们女孩子身上打转，尤其是他那扁脑袋，我听我们门口邻居说过，扁脑袋的人,寿命都不长的。再说了，我妈死得早，我大把我养大不容易，我可不能光顾自己，把我大一个人扔在家里不管,我将来要是找男人，就找一个愿意到插门到我家过日子的。左正红家条件那么好，又只有左正红这么一个独儿子，他能上我家倒插门？

许莜芹这几句话，说得心里本来就不舒服的胥小芹眉头**的，目光冷冷的，她仰脸看了一下晴朗的太空，心里则是暗然无光。心想,你许莜芹是什么意思呀，你是知道沙宝贵给我递字条的，你是存心要拿左正红来压沙宝贵吗？你不就比我稍微白一些吗，要说是从女人的身子来看，我胥小芹比你长得不晓得强多少倍呢，我的胸比你许莜芹的大，我的屁股比你许莜芹的肉多，我可是生来就是生了男人的身子，就你那副瘦骨架，恐怕将来连个胡萝卜也长不出来，你以为男同学说你长得好看你就真是大美人了呀，那是讥讽你成天疯疯傻傻往男同学堆里钻呢。你不是在我面前显摆左正红给你写了情书了吗，那我到要看看你们俩人是不是贴了胶水了？

有了这想法，胥小芹就用莜芹的名义，给左正红传了字条，约左正红晚上到土城三棵松下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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