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吉大成被公安抓走之后，可哭坏了他白发苍苍的老奶奶。

“吉家三代单传，就这一条根呀！”吉奶奶自知人命关天、杀人偿命是自古之义，吉大成奸杀人命，罪不容赦。但眼看着吉家就此断子绝孙，心又十分不甘。由于没有多少文化知识，她还是想了许多不是办法的办法。

吉奶奶先是找到小刘河村的村长，说自己愿替孙子吉大成去死，一命换一命。村长告诉她，这事可不成，谁的事就是谁的事，咱共产党可没有替死这一说。

吉奶奶心有不甘，又跑到大刘河村找到杨大科，杨大科也给吉奶奶说了同样的意思。

在说话中间，杨大科说到苗凤仪那可是个好媳妇，人才好，外号胡凤莲，勤快、喜洽，跟王祖根结婚半年，俩人蜜里调油，十分恩爱。苗凤仪死后，王祖根天天以泪洗面，哭得像个泪人，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大病一场，人都瘦了一圈了，可怜得很呀。

“只要能免大成一死，俺情愿把两个孙女嫁一个给王祖根！要大的要小的都可以！”吉奶奶救孙心切，竟然说出来这样不情不理的话来。

“这是两码子事，桥归桥，路归路！大成的事是大成的事，如果老奶奶想嫁个孙女给俺们王祖根也算是替大成还些孽债，也算是可怜俺村王祖根这苦命人！奶奶回去商量商量，看哪个妹子愿意，如果需要，我可以当媒人！”

吉奶奶两眼茫然，**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吉奶奶垂头丧气从大刘河村回到家里，夜里翻来复去睡不着觉。

她想，要是把她的那俩个孙女中的一个嫁给王祖根，那样两家不就成了亲戚了？王祖根会不会就不追着告了？这么做是不是可以减轻孙子吉大成的罪恶？或许可以免他一死？

吉奶奶心里这么想了，但是却从未说出口。

不久，吉大成伏法，吉奶奶肝肠寸断、万念俱灭，白发人送黑发人，终日悲咽，差点哭瞎了双眼，人也变得恍恍惚惚，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做事也丢三拉四，好像灵魂出窍一样，村上人看了也很同情。

转眼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春草绿，依然十里杏花红！

这天清明，天下起了蒙蒙小雨，正是：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吉奶奶由两个孙女将扶着前去上坟，少不得烧钱化纸，哭告亡灵，也顺便在吉大成坟前焚了几把。一时山风野大，纸灰飞扬，那纸灰在坟前旋转飞舞，似有属意。

上坟回来，吉奶奶两眼上翻，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孙女见状，十分惊恐，慌忙喊来邻居戚大爷戚大娘。

那邻居戚大爷戚大娘见状，忙用手掐住吉奶奶人中，待了一回，吉奶奶醒了过来，却像疯了一样挥起两手，左右开弓扇自己的耳光，嘴里不停地骂自己：“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喊一声扇一下，拍拍直响，像摘豆角一样，两个孙女拉都拉不住。

邻居戚大爷见事有蹊跷，觉得是吉奶奶上坟撞着啥了。穷乡僻壤蒙昧之地，一些老年人很相信鬼魂附体的事。就大着胆子厉声问道：“你是谁？”

“我混蛋！我混蛋！我是混蛋呀！”吉奶奶照样往自己的老脸上扇着耳光。

“你要不说你是谁，就请东来村的何仙姑用钢针钉你！”邻居戚大爷厉声喝斥。

“不要，不要呀！我是大成呀！”吉奶奶说话的声音突然变成了浑厚的男声，那分明是吉大成的声音了。

“你这死鬼，自己犯下大罪，死了还不安生，还想回来祸害你奶奶和两个妹妹！你快点走吧，再来胡闹，赶明用桃木桩把你钉死，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乡下常有死鬼附体的事，有时请个厉害的人吓一吓，劝一劝鬼魂就走了。有些怨鬼却缠着不走，对人骚扰不休，今天附这个人，明天又附那个人，还摔盆砸碗，弄得鸡犬不宁，人们实在不堪骚扰时，当地也有一种制服这种怨鬼的办法，就是砍几根桃木桩，在他（她）坟上钉下去。据说用桃木桩一钉，那鬼魂便不能从棺材里再出来了，所以鬼魂是最怕钉桃木桩了。

“呜---呜-----”。吉奶奶突然又像吉大成活着时哭了起来：“我走，我走！可是，我没有棉鞋棉衣呀，我冷得实在受不了呀！”

“那好，只要你听话，赶明叫你奶奶和两个妹妹给你做套新棉衣和双新棉鞋给你送去！”

“呜---呜---！”

“你咋还不走！”邻居戚大爷又厉声喝斥。

“那个女人天天来掐我的脖子，又打又拧，还用牙咬，说不是看在和我俩个妹妹面上，就要用剪子把我那东西剪了喂狗哩！”

“你自己做的孽，你自做自受去吧！”

“呜呜---呜呜呜---！”

“那你说咋办？”戚大爷这次没有再用威吓的口气。

“给她送一个金一个玉吧！”

“好了，答应你了！你赶紧走吧！”

说来也奇，那吉奶奶竟然像睡了一觉突然醒来一样，睁大眼睛看着两个孙女，又看看邻居戚大爷和戚奶奶，十分迷茫地问：“你们都围着我干什么呢？”。吉奶奶对刚才发生的事竟然毫不知道。

“金燕、玉燕，赶明中午再给你奶奶说说刚才的事吧！”戚大爷见吉奶奶完全清醒了，料想已经没事了，就交待吉奶奶的两个孙女金燕、玉燕，然后领着戚奶奶回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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