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第五熊一本是不好色的。少年的壳刚脱掉，唇边还挂着毛茸茸的胎髭，对于女人，他也只不过是本能的冲动和幻想，他还没有勾引女人的技术和胆量，可是当他看见描眉儿这个小冤家的时候，他往日那种在女人面前因渴望而表现出来的矜持就表现得更加强烈。

　　第五熊一想吃一个煎饼，这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了描眉儿的声音。

　　“来一个煎饼，不，来半个，我可吃不了一个，不，还是来一个吧，我真有点饿，我可忙了一夜黑了。”

　　描眉儿说这番话的时候是连成一气的，根本没有什么标点符号或语气的停顿，但她有抑扬顿挫，那语调像金旦和银钏系在腰间的铁丝，又直又滑又圆润，那声音也像那铁丝，细而尖长。

　　描眉儿的声音响在第五熊一身后，第五熊一本也是想说来一个煎饼，卷上一根大葱，可响在身后的这声音先说了，而且说得那么悦耳好听，这就使第五熊一不能像一只巧嘴的鹦鹉那样跟着学舌，第五熊一将要出口的话硬吞回去，直楞楞地站在那里。

　　第五熊一楞了一瞬，描眉儿已闪到他前边去了，第五熊一看见一个妙妙的背影。

　　据金旦后来回忆，是第五熊一先勾引描眉儿的，第五熊一像一个二傻子那样直楞楞地瞅定描眉儿，描眉儿先是撇了撇嘴，很是看第五熊一不起的样子，你想想，一个经见过那么多大男人的女人，怎么会看上一个刚长了毛的小鸡呢。但银钏说不是，是描眉儿先勾引第五熊一的，第五熊一站在那里，像一个二傻子一样，描眉儿见是一个富家子弟，干干净净的，就是脸没洗净，洗净了肯定好看，描眉儿就用眼神勾他。

　　这些话都是等第五熊一因描眉儿而干出了那场惊动日本天皇和张大帅张少帅的大事之后，人们才听金旦和银钏讲的。

　　总之，第五熊一是和描眉儿在一起了。

六

　　日本人松下一郎是第二年春天来到铁岭的。

　　日本人松下一郎是小日本大天皇的母亲舅爷的重孙子，松下一郎家中祖辈是北海道一家铁匠铺的掌柜。靠精湛的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的打制日本武士战刀的手艺，松下一郎祖辈积累了大笔财富，到了松下一郎这一代，已成为日本很有财力的和名望的大户望族，他家开设着大日本武士战刀制造株式会社。从过去的手工作坊发展成机器化大生产，日本军队中少佐以上战将佩带的战刀，都是出自松下家族之手。

　　松下一郎本可以在家中或读书学画或谈情说爱或管理工厂或从政经商，过一个舒心日子，可是他却不，他想到中国来，每次他查看地图，他看到在像几条小虫子一样的日本版图之上，那个庞大得像一只大公鸡一样的中国，他就憋气，他就不高兴。

　　“巴格牙鲁，中国。”松下一郎说。

　　小日本松下一郎到中国来了，他的合法身份是日本松下制刀侏式会社铁岭煤矿总经理，其实他做的更多的事，是在中国查看地形，收集情报。

　　这一天，松下一郎查看到描眉儿住的那个铁岭城外马路边上大车店旁的红女店里来了。

　　描眉儿这时正恋着第五熊一。这一对活宝自从见面之后，就好得难舍难分。描眉儿本来是风月场中人，见多识广，男人不论老少不论大小不论粗细不论高矮都是一个熊样，贪了便宜就跑，即使有个别怜香惜玉的，那也是风里放个响屁，香不了一会也臭不了一会。可是这第五熊一却大不一般，自从遇上个描眉儿，就姐呀娘呀死呀活呀地缠着，像一个三岁孩子，掉在描眉儿的两个**上不愿离开。渐渐地描眉儿也不忍离开第五熊一，这第五熊一又像是她的男人又像是她的儿子，离了一会还总是牵挂着，心里猴急急的难受。但是描眉儿和第五熊一这一对宝贝儿又常吵吵闹闹别别扭扭的，第五熊一不许描眉儿接客，描眉儿说那我吃风呀。第五熊一就将家里的钱往外偷，就连自己那锃明瓦亮的铜夜壶也偷到鬼市卖了。渐渐地被第五仁发觉了，一顿板子，打得第五熊一躺在火炕上三天下不了地。

　　今天是第四天，描眉儿正念叨着第五熊一，第五熊一没有来，可小日本松下一郎却来了。他一路查看地形，不知怎么了就查看到了描眉儿。

　　小日本松下一郎长着个大头圆眼小蒜头鼻子白净的尿泡脸，两片**红艳艳的，一口小麦粒牙。他头大身小，走路总是探头探脑的。

　　描眉儿正坐在屋子中间，一回头，看见一个人的脑袋，像个月亮升在她的窗户上。描眉儿本以为是第五熊一，就天爷呀地叫了一声，忙闪着腰奔去开门，门一打开，却进来一个白净脸的小日本。描眉儿又天爷呀一声，想将门关上，可小日本已进来了，还推倒了描眉儿。

　　描眉儿说我不接日本人。松下一郎说你为什么不接日本人。描眉儿说我就是不接日本人。松下一郎说我偏叫你接日本人。

　　于是描眉儿就被松下一郎抱上炕去了。就在这时，第五熊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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