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第五熊一像个战场下来的伤兵，一瘸一拐地来了。

　　跟第五熊一一齐来的还有一个叫唐来儿的少年。

　　唐来儿是第五熊一家最忠实的伙计，唐来儿的父亲是山东来的煤黑子，唐来儿的父亲死在金旦和银钏的丈夫铁牛和黑狗死的那次煤窑塌方的事故中，唐来儿的母亲在一惊之下半天上不来气，一头栽倒便死了，从此，唐来儿成了孤儿，唐来儿被开煤店的掌柜第五仁收留了，唐来儿被第五仁认作干儿，在煤店里打杂做工，第五仁说，唐来儿的工钱他都给攒着，等着给唐来儿说媳妇呢，所以唐来儿对干爹第五仁特别忠诚。

　　第五仁将第五熊一打得皮开肉绽两个屁股蛋子没一块好肉之后，第五仁见儿子彻底地屈服了，因为第五熊一只能爬在火炕头上，哼哼叽叽地说不出话来，在轮翻威胁和劝说之后，第五仁和灯影儿都感到有些心力憔悴，于是，在第三个晚上，他们唤来了唐来儿值班，盯着第五熊一，老两口上正堂的火炕上睡觉去了。

　　如果第五仁在家中养一条好狗，那么第五熊一就不会悄没声息地跑出去。可是第五仁养的十多年的老狗二黑子一个月前被一队日本兵用枪打了。煮了肉剥了皮，那皮至今还挂在松下一郎屋外的南墙上。

　　第五熊一逃出来了。他身后还跟着高他一头楞关楞脑的唐来儿。

　　唐来儿说，少东家别去了，你这一去让干爹知道了，要把我剥了皮的砸了骨头卖了铁的拧了胳臂当麻花的。

　　第五熊一并不应声，只管一瘸一拐的往前走。

　　唐来儿前后跟着砖圈，两个人像驴拉磨子一般，转悠着往前走。

　　半个时辰过去了，第五熊一和唐来儿终于来到了马车店旁的红女店。

　　这时，日本人松下一郎近乎狼嚎般快活的叫声和描眉儿爷爷爹爹的求饶声响成一片，传进了第五熊一的耳朵。

八

　　第五熊一感到一股热血像遭了火烧的温度计，乎乎地冒出了头，第五熊一觉得自己站不稳了，脚下的地皮挺滑，他一个闪身就快坐地下了，多亏了唐来儿眼快，从腋下扶住，第五熊一才没有坐倒。

　　巴格呀鲁花姑娘！这是松下一郎的声音。

　　第五熊一又一个趔趄，这**竟然还跟日本人干。这是第五熊一的声音。

　　怎么办？唐来儿说。

　　第五熊一是个政治家，第五熊一是黄帝的后代，第五熊一遇事从不惊慌，虽然那血现在还在头上冲着，但他不管遇什么事，总要筹划，他向唐来儿挥了挥手，两个人一同走出来。

　　狗日的日本人。第五熊一骂道。

　　唐来儿并不知道第五熊一为什么发火，但是一听第五熊一在骂日本人，唐来儿的火就上来了。

　　少东家你说我们为什么不打日本人，为什么不一刀一个杀了这些狗日的日本人，我们中国有四万万人，可日本才三千万人，我们拿出一万万，也将日本人拼完了，我们还剩三万万。唐来儿说。

　　是的，我们拿出一万万拼他个三千万，第五熊一说。

　　唐来儿是蚩尤的后代，他是天生的战士或盗贼。唐来儿所说的用一万万拼三千万，那一万万个拿去拼的，首先就有他唐来儿。可第五熊一不是战士或盗贼，他是政治家，他说的用一万万拼三千万，一万万中只指别人，而不包括他。

　　第五熊一说，对，跟狗日的拼了。于是唐来儿就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挟在腰间，一伸手推开描眉儿的门。倾刻间，日本人松下一郎的脑袋就被砸成八瓣，四分五裂。

九

　　追捕第五熊一和唐来儿的工作在第二天展开。

　　日本人破案的速度快得惊人。

　　第二天一早，红女店的老鸨在雪地上倒完便盆，便到各房去收她那一份花红，一进描眉儿的房门，一脚正好踩在松下一郎的一块头盖骨儿，滑得她一屁股坐下来，手正好抓在松下一郎那睁着双眼的面门上，老鸨吓坏了，她风跑到宪兵队报告了。

　　日本人发了疯似地赶来，大街小巷布满了岗哨，很快，已逃出铁岭三四里路的描眉儿被日本人提拎回来，被剁掉十个手指之后，描眉儿招出杀松下一郎的真凶是唐来儿和第五熊一，追捕二名逃犯的工作正式开始。

　　日本人首先追到了第五仁的煤店，第五仁和灯影儿同时被从炕上提拎出来，一个日本兵先用刺刀挑开了灯影儿的小肚子，那肚中的五彩杂物顿时散了满地，一条大肠像蛇一样飞卷起来，缠住了日本兵的脖子，日本兵急了，**了松下家族打制的战刀，只一刀，那肠子断了首尾，僵死在地上。

　　你的儿子在哪里？日本宪兵队长这才开始问第五仁。

　　第五仁起先并没有明白过来，日本人抓他是为了什么，这时候，灯影儿被日本人挑了，他开始的胆怯顿时化为愤怒。**娘，第五仁骂道。

　　宪兵队长本以为挑了灯影儿，第五仁会吓得像一滩泥一个磕头虫一样跪在地上求饶，当第五仁大声喊着要对他母亲不利的时候，宪兵队长吃了一惊，他倒退了一步，仁丹胡子**地抖动了几下，他也大喊八格八格，吊起来，吊起来。

　　说你的儿子在哪里？宪兵队长问。

　　第五仁只觉得自己被绳子绑着的胳膊的骨头正在寸寸裂断，疼痛和愤怒使他将两眼睁得无限大。我**娘，第五仁又一次怒声骂道。

　　日本宪兵队长也愤怒了，他抡起战刀，只一刀，便将第五仁的一条腿剁落下来，那条断腿直飞出几丈远，稳稳地站在雪地上。

　　门楣上吊着的第五仁已昏死过去了。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中国军官，站在了日本宪兵队长面前。

　　住手。那军官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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