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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丈夫工作的造纸厂在一条又直又长又窄的公路的深处。路两旁排列着**的杨树，枝叶在天空相互交叉到一起了。从造纸厂一直往里走，是距此不远的职教中心大门。职中的西围墙与造纸厂的东门遥相呼应。我喜欢这里，晚饭后在这条路上漫步，鞋步声在脚下是轻柔的。我幻想着能碰见江舰，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所学校教书。头顶上杨树抽出来的垂吊儿在风中乱摆。该是杨絮飞舞的时候了。夜幕昭示着安全与自由，当我深切明白这一切时，我整个的身心是多么地轻松、舒畅。我多么爱夜呀，多么想象拥有爱情一样永远拥抱夜色呀!我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冷，夜只有清凉。

7

二十七姐让我给她帮一天忙，她那没人了。同是一个娘胎所生，却拥有大相径庭的命运。为了维护我的自尊，我没有去。结婚初，我去她那儿上过几天班。开始我深感幸福，以为拥有工作也享受幸福是天底下幸运的人。可是三天以后，她就表现出雇主对雇员喝令的嘴脸，我受不了。我想雇员靠付出挣雇主的钱，可是没有我们雇员，你雇主也别想做生意，无计可施，瞎苍蝇乱转。我能忍受别人对我张牙舞爪，却绝对不能忍受她对我指手画脚。呆了几天后，我干脆走人了。回厂后，晚上**，我钻进青锁的被窝，猛然间感觉到我多么想依赖他这个人。可是我那样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幻想着我远走他乡，想象着多年后再见白发满头的父母双亲，不禁泪水流了下来。眼泪打**他的胳膊，他开始动，用肩膀蹭我水湿的脸。我想他发现了我在哭泣。他拉开灯，开始脱我衣服，我才知道，他笨的根本没有发现我的悲伤。我感到讨厌，从始至终我一动不动。不管他如何刷牙也消除不了嘴里、鼻孔里的恶臭，我把脸甩在了一边。到最后他说，“我射呀啊。”好象我也快活一样。完了我钻回自己的被窝，不一会儿，我听见他“呼噜”起来。我多么不喜欢他，并为自己的婚姻而心痛，然而过了一会儿，我原谅了他。工作上他那样辛苦，平时对我也好。

　　今天我给江舰写了一封信，不知道他还想着我没有，也不知它能不能被我寄出去。

8

昨晚他干活回来，我没有理他。（厂里新添了台纸机，正在拉沙铺地）我很困，八点就铺床躺了。但睡不着，发泄似的唱着歌。他应该发现我的不快的，但从来也没寻问过。因为他知道，我会自灭也会自生，不用他管我总会好起来，而他也盼望着我每天快乐。总起来说吧，他很怕我，百分百顺着我的意思。我对他也很关心，每每出门都嘱咐他加衣服，他不太听话我就气得不得了。而从来他没在这方面关心过我。好象将军能管士兵，就更能管自已，不用士兵反过来管将军的。有一天赶早回家赶集，他包装好了，我不动，等他问我加衣服。他说“好了”，我说“好了？”他说“你还穿上大衣吗？”当时我身上就一件薄毛衣，而冬天大清早室外很冷。我说，“你说吧，你让我穿我就穿，你不让我穿我就不穿。”　　　今天他说车去县城，我们液化气罐空了，顺便灌一罐。我问在哪儿灌，他说西环，我知道他是看见别人去那他才去那的。他说灌气，我就来气，因为我对他说过，这次不要灌，换一罐，因为我们的钢瓶下面锈透了。我怕他灌了，有一次特意告诉他，现在----他忘了。他就是这样，不管我说什么，说一遍等于白说，就象刮过一阵风儿。你在他耳朵里隔三差五反复唠叨上十几遍他才能记住几天。几天以后他还是忘，好象我从来没说过一样。就拿灶台开关，有一次他又往上旋。把火调小应该往下旋，这样才安全，我不知跟他说过几十遍了。我说你往哪旋呀？他说，“往上呀！”理直气壮的样子。和这么个窝囊废生活在一块儿，真他妈的！也许是我上辈子得罪过他，才这样受大笨猪头的气？还是上辈子他得罪了我，才受我喝来呼去，不给好脸色？为他我天天生气，我父母根本就不知道，以为我还有多幸福呢----女婿怕女儿。

9

　　猛然发现自己是个多余的人，不管处哪都是多余的。世上没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角落，我也找不到一个快乐所在。为什么在深感悲凄的时候，我总是怀念过去了的美好感觉，给我这些美好感觉的他？我曾被“爱情”冲混了头，并在自己过渡成一个女人前尚怀清纯的情感世界里，体验了自己给它定义为美好的东西、美妙的感觉。是因为自己当前处于悲伤，才忽然怀念从前那些自欺是美妙的东西吗？可是为什么，他竟然和我热恋的时候又去拥抱其他女孩？天气骤然变得暖和起来，从17℃增到22℃增到23℃。今天也应该是一个好天气，只可惜又起风了。干燥的风搅动着这个世界，搅动着我灵魂深处最痛的地方。昨晚我失眠一夜，我的思想任意驰骋在过去美好的天空下。当它碰上曾击痛我的事件、我痛恨的人时，就甩甩头避开它。美好的与不美好的东西都让我泪水涟涟。我象放任自己的思想一样放任自己的泪水。白日里不能轻流的眼泪，就让它们在这自由的夜、安静而安全的黑夜里，尽情流淌吧。我幻想着能有一种药使人忘记过去的一切。不是电视上有身体受到巨创而丧失记忆的故事吗？我真想自己也是那样一个幸运儿，忘掉以前所有的恩恩怨怨、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在纯净的心态下重新接纳一切。我不喜欢青锁，我真的不喜欢他。

10

我感到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下子变得寂默了。原先还在院里玩乒乓球，然后就一直呆在里屋，早早地睡觉。我不愿意因浪费他们的电而被讨厌，也不愿意因浪费他们的粮食而多吃一口。第二天我说回去一趟就出来了。可是不知只身何往便打算去看一个朋友。之前打电话她家没人，我出来的时候，不知她家有人了没有。我打定主意去她的单位，如果没有再说。出来时差十分不到正午，公路上风很大，尘土漫天，我是逆风。她的单位我也去了个空。想到她也结了婚，她的住处已不适合我去打扰。天地间哪里也容不下我这个多余的人。风顶得骑不动车子，当一个人不想继续生活或者不知身该何往时，恶劣的自然条件只能引发“悲壮”而不是退缩。我徒步走在最最悲烈的世界里，让风再猛烈地扑搅吧。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回头的余地，我又回到了青锁身边。忽然有个意念，知足地驯服地呆在他的身边照顾他的生活，让他在苦累的工作后回到一个快乐轻松的家，再也不幻想什么，做一个地地道道的小妇人不是很好吗？我似乎又拿定了这个决心。发觉，我的两个“家”我来来去去不停奔走，是我在不停地厌恶一方而去投奔另一方。那么什么时候，是命运还是脾性能让我永远感觉到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充满了幸福，充满了快乐，我的快乐？明天又是城里集，我必须选择今日或者明早赶回去，一想到这我就痛苦。在那里从小长大的地方，它没杀了我的心灵、我的前程、我的命运、我的自由，还是给了我温饱、幸福与自由？我不知道，我的脑子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此时不想回到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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