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昨天晚饭后，天空起风了，我出去散步。一张一寸的黑白照片，躺在马路上，看上去象被丢落的。我捡起来，是一张年轻有脸，微笑地看着我。在朝职中方向一直走下去的路上，我发现每隔几步就在一张。我象捡贝壳似的拾了一路。他们都是年轻的脸，象是学生，男生还有女生。然后发现了第一张认识的，是我一个同学的妹妹。猜测他们身份的思路似乎忽然明朗起来，他们不是职中的学生，也不是对门武馆的学生。看到这些相片象垃圾一样被人遭弃，不免怜伤。返回造纸厂没有停住，我一直往西走，这段路我又捡到了很多。好象有人玩恶作剧，把相片竟然比较均匀地撒了一道。又一想，也可能是象漏米的口袋，那个人没有保护好这些相片，它们从他前行的车子上掉出来，落在地上没有声息。这些照片被风大部分吹卷到马路的北侧。等我发现它们的“源头”的时候，我还发现了很多乱杂的印单。这里散落了一片照片，我随手捡起一张纸把全部相片包在其中，又抓了一把呈包叠状的印单，打算回去看个究竟。因为在拾照片的过程中，天已经黑了下来，此时根本看不清印单上的字。等回到屋，才发现，印单是技工学校的毕业分配单，上面清楚地写着人名、性别、藉贯等等资料。那么这些东西是很重要的，为什么会被人轻易地扔掉呢？用过剩下的？没用了？或者有人使坏，把它们从某间办公室偷出来？或者技工学校在欺骗学生？我忽然有去调查这件事的想法。昨晚刮了一夜的风，到今早天亮之前就忽然止住了。今天天很阴，偶尔有雨点从天上掉下来，看这样，后面还有大雨呢。

32

昨晚做了一宿恶梦，希望这些天不要发生不幸的事，保佑我父母那里平安无事，保佑青锁也平安无事吧。虽然对青锁的“无脑子”厌恶透了，但还不想让他突然离我而去。还有江舰，虽然明白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却依然控制不住对“他”的思念。昨晚又梦见他了；还有一个叫什么值娟的女人因送礼又没预算，结果钱财耗空最后自杀；还有群狼袭击村庄，我、父亲，还有其他人奋力自卫；还梦见半夜有人推开我们的门，在门帘后面**个脑袋向里张望，梦中只有我一个人。吓醒后发现旁边有青锁，才安稳住神儿。还有好几个恶梦我忘了。也许是经期将至，受了情绪的影响吧？经前紧张综合症在我身上表现非常明显，每个月我都要经历几天不安、易怒、狂躁等恶劣情绪的攻击。希望这回赶快过去。

33

对于江舰的感情，象起伏的波浪，是爱了又恨，恨了又爱。似乎这样就能告诉自己，这份糊里糊涂的爱是真的。但是昨天半夜醒来又睡不着的时候，他的为人又清晰地在我脑中闪现，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我的心中充满了惶惑、懊恼和悲愤。为什么男人们总是花心？女人们又为什么还要无怨无悔、自我欺骗地爱男人？女人这种动物是多么悲惨，从一生下来就注定了命运，注定了爱男人的命运。而我，好象是前生欠下了他一笔巨债，今生才要用思念来偿还。也许是身在庐山，旁观者清吧，一个朋友喜欢她的上级，而那个家伙在我眼里只是用钱包装起来的油桶，是个地地道道的玩儿仔。一个女人结识这样的男人是多么的可悲。女人一旦陷入“爱情”就都成了“瞎子”，成了“壮士”，自己认识不了，还不听规劝，信心百倍，勇往直前，要创造改变男人的奇迹。她是那样的人，我也是这样的人，我们都不可逆转地走上一条错误的不归路。路，其实是假象丛生，路边的鲜花就是假的，路上的绿荫就是假的。每个女人都幻想着“自己”的男人多么与众不同、多么值得一爱，而象一朵鲜花一样欢跃在这条路上，婚姻是这条路的尽头。象我，是发现嫁的人许多地方很不如自己的意，才学男人，变得花心了吗？象常人说的，吃着碗里的，还想着锅里的？“想”，那可不是好滋味呀。也许女人的苦恼就是来源于女人的感性吧？我倒很欣赏妓女，男人玩她们，她们也玩男人，是我们这样的女人们无法超越的潇洒。妓女，是从哪里来的？象潮水一样，一夜间忽然涌进这个县城，到处都能看到她们招蜂引蝶的身影。女人对她们嗤之以鼻，而男人们又经得住这些诱惑吗？常道，有卖什么的，就有买什么的，是男人们需要，她们才出现的？还是她们出现就是来满足男人的本性？有多少男人去沾花惹草，有多少女人拍胸脯自信自己的男人从来不干那种事。花心的我有时也极力说服自己，青锁身上有多少优点，我应对以后的日子充满希望；可是有的时候，想对他好一点，又是多么的不情愿。我总是不分时间地想起他令我伤心的举动，想多了，也厌倦了，越来越厌倦了。这几日我懒得很，被不叠，碗不洗，地不扫，房间不整理。而每每我出去一天，青锁总是收拾完一切，迎接我回来的，是室内的整洁与舒适。昨天回来后发现他把我鞋上的装饰花修好了。我说，“你粘的？”他说，“你看看”，我拿起鞋，原来他是用线缝的，背面还衬了一小块儿布。他说，“你试试硌不硌脚？”其实他是一个很细心的男人，如果不是和我这样一个刁钻古怪的人碰到一起，他肯定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而那个女人也将是世上最幸福的。如果我有了工作，让他在家当一个主男，也是挺好的。我不适合呆在家里，我老无事生非，什么时候，我们的环境才能变一变？

34

造纸厂的污水经过处理，被排放在一里以外一个面积非常大的沙坑里，汇成一片优美的湖。我最喜欢来这里了。湖上空不停变换姿态的云，施给人们以无穷的遐想。云图倒映在水里，使这片湖水更显大气与宽广。通向这片湖的道路有两条，我喜欢东边那条狭窄、起伏、两旁是野草野花、四下是庄稼的田间沙土小路。湖的东侧是一大片荒地向南延伸，说“荒”，却一点也不荒凉，是一片难得的好去处，是一片自由的天地。晚饭后我一个人去散步，我的镜片碎了，故没戴眼镜。天还没黑，我走到湖边停立了一会儿就往回返。路上，那个收洋白菜的机动三轮车还停在那，没了那个女的，男人坐在地上呈等待状。我不喜欢混身脏兮兮的男人。在天黑之前，我赶着返回，是因为我已不是个胆大的人。一只丑恶的小死猪，被人扔在道旁，我的近视眼还以为是个浇地时、水道里推除杂物的扎麦秸捆。很后悔一个麦秸捆有什么好看的，还放低了身子仔细瞅瞅。我看见了它被虫蝇咬噬的黑洞洞的眼窟窿，恶心极了。尸体离湖边不远，一不留神就能看见那团刺目的赤白。返回时还很怕身后，害怕它会跟上来。我不知道这段日子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害怕狼，几乎每回一走出去就会想到它。有时青锁做伴，也免不了担忧。也许是因为在郊野，我看见自由的同时，也看见了辽阔吧？总担心自己会成为人们发现有狼后第一个被害者。在这荒郊野外，我也担心被坏人劫持。而今天我没有戴眼镜，还是趁早返回吧。经过那个机动三轮车时，才发现那个坐在地上的男的正拿眼斜睨着我。看见我看他，就问，“你是老师还是学生？”他的声音还不坏，我说我不是老师也不是学生。回来后，想到我拥有的这个年龄，起码还有人辨别不清，还拿我当一名学生，感到很欣慰。别提年龄，其实自己的心理还老以为自己不大。有时面对十八、九的孩子们，也不觉得自己和他们有多大的区别。而我也曾经拥有过十八、九岁，我依然记得，面对比自己大十岁的人，心里是充满了敬畏的。江舰不是吗？江舰比我大了整整十一岁，曾经在他面前，认为自己象个孩子而说话都不敢抬头。而当年，他面对我，是不是也如今天我面对那些十八、九的孩子们？虽然他是一个花心，却是这个世上唯一懂我的人。这也上和他分手六年以后，重新无端地思念他的原由吗？记得我与他约会在城郊一个明朗的月夜。而那，是我们唯一的一次约会。不知道今天他还会不会想起我；不知道四、五十岁的一对两地情人是否还拥有少年时对彼此的**？街道上匆匆行路的人们，看上去是那般平淡无奇；不知道和他的缘份，会不会在将来的某一天重新续起？我与青锁是完全两个世界里的人，他无法了解我，我也无法理解他，不一样的追求和生活方式让我们之间永远磨擦,那是无可化解的予盾。我必须在其他的选择上思考自己的退路与生路，而放在江舰身上的梦，只是我生活的调味品。在新的感情定位之前，也许依然无法控制对他“形象”的痴念，但是我知道自己，如果在他与青锁之间必须做一选择，我依然会选择青锁，而绝对不是他做我的丈夫。只让我游离于思念“他”的梦吧，为了填补心理空虚，为了一些有“依据”的爱情诗的灵感来源：

诗其一：

前世与君何故结结起三生牵魂梦

今生相思到白头来世化作云万重

明月如镜照花影问天薄命余几龄

耐得岁月磨人老难耐长夜守孤灯

诗其二：

清灯冷枕思念旧人

如琴隔年拭泪擦尘

妙弦余音悠婉回转

涩指以续娓娓泣泣

　一别十载　　　望指惊哦

人生其短　　　思之何长

思之如缕泣之如血

梦之如境奉以余生

余过大哉痛心顿首

君过大哉若影悬空

友有十二唯君难遗

如拨云雾月还中天

温莫过怀柔莫过吻

惬莫过声月属风情

吾思之耶爱斯如命

斯归之耶雨飞云乘

候之以问贫卑无名

明书相探羞竭无颜

慈后在天膝首相求

赐还知己与月共久

三杯清茶两盏酣醴

月有明日岁无今夕

双目闭矣魂且归息

昼侵夜隐一日又始

诗其三：

我对你的情结

该怎样向湖倾诉

我对你的思念

是落叶寻不到根的苦

我象一片云

投身寂寞的湖

湖水拥抱着新妆的我

平息了一个千年的错误

诗其四：

顽石一粒山腰坠二十七载暑寒随

一十四载享纯稚拨云弄雾十六岁

十八岁时与君逢君是明月彩云追

月来脚步魂惊定博怀润吻胜千醉

芳草幽幽径幽幽烟影晕晕人晕晕

二十一岁重阳去命至霜打疾风吹

十遭采石十遭弃不见明月见情摧

十场风花雪月事千年冤孽结一回

二十四岁携入室从此诀别月光辉

呵护见爱受不尽只在身体不在神

虽为同枝鸳鸯鸟不是天涯贴心人

入室不久频得梦梦中促首与君随

　仰问明月亦相思？繁星逐灿伊是谁？

　桂花香里月圆好？金玉姻缘贪情归？

阴错阳差悲天命千里婵娟空轮回

与君一别六年去人生又有几秋春

倾倾不尽长江水诉诉不了牵肠泪

若君亦吟“涛声旧”草长之时放雁飞

35

有的时候，人是有和别人说话的欲望的。那次又试图和青锁说话，是向他讲我小时候的事情，然后也让他讲讲他小时候。现在是晚上睡觉前，他躺在**，我盘腿面向他坐他身边。让他也讲讲，但是他装睡着了。我心平气和地央了他八次，他才说，“讲什么呀？”我说印象深刻的事，他说“没有”，只道上学时开始学习“很好”，后来骄傲了，败下阵来。我说我低年级时不知道自己学习怎样，从来没想过，然后又向他讲些随时能忆起来的童年趣事。其实，与其说是向他讲，倒不如说我在用嘴同步体现自己思维的过程。因为，一开始就发现他根本没听，只是装出听的样了来敷衍我。很奇怪，这回倒不生气，我说说话，旨在一种发泄，旨在实现说话的欲望，不一定他必须听，所以我继续说。我说咱俩媒人的小女儿，小时候，我与好朋友给她起外号叫“大雀子”。他问，“谁呀？”我便重复一遍，怕他听不懂，再重复一遍，接着，就听见他睡着的“呼噜”声了。我便跟自己讲，直讲到高考前昔，也困了，也睡去了。今天早饭前我也起来了，他问我吃不吃饭，我说“不知道”，是希望作为女人他能替我在一些事上做出决定，才这样说的。我需要有依赖在男人身上的感觉。我拿眼看着他，等着他说出“那就吃吧”，但是他打饭去了，并在我的等待下过了期。我想他肯定是在食堂吃上了。那么我也去打饭，我要在人前摆出来，看我家这两个人，分头打饭，分屋吃饭，谁也不管谁。但我拿饭票时，他就回来了，把端的一碗饭放在桌子上，然后问我吃不吃，我吃他就给我打去。他问了好几遍，我气乎乎地没回答。忽然我发现他碗里的饭是被吃过的。他肯定是在餐厅吃了半截忽然想起我、或者被别人提醒才回来的。我狠狠地回答他，“不吃!”于是他从咸菜桶里夹了一筷子咸辣椒，端着碗又出去了。哦，他回来原来是夹辣椒来了!即便是我不吃，他就可以在两个人可以在一块儿的情况下把我一个人抛在屋里吗？!这还叫什么夫妻？!我悲愤地拿了张一两的饭票去打饭，然后端回来吃了。一边吃一边编词编调唱曲儿：“我是一个女人，想要一个贴心的男人，虽然不会和他结婚，但我要他做我的情人。哦----浪漫的情人，哦----美丽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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