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抢水
一九六六年七月八日
天热的象下了火，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片云，空气都是热辣辣的。
旱田地里的高粱、苞米被晒得叶子翻卷着，蔫蔫地打了绺儿。水田地里一滴水也没有，干得裂出一道道指头宽的大缝，远远望去，象大海龟背上的花纹儿。一株株的稻苗已经开始枯萎发黄。
天太旱了，一个月没下过一滴雨。看着田里的庄稼，人们的心头更是火烧火燎。听社员们说，再有几天不下雨，今年的庄稼就要绝收。世世代代靠天吃饭的农民，一年指望的可就是这地里的庄稼啊。
上游的大河已经断流儿，抽水站抽出的水也越来越少，小村又是这趟水线的末端，水没等流到地头，早已被上游各村截了流。
为了争水，各村的村民们抓破了脸，打破了头。前几天邻村为了抢水，双方几十人抡起了铁锹，一场恶斗，当场砍死了一人，砍伤了多人。
老队长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亲自跑了几趟公社，啥问题也没解决，听说原来的老社长、老书记都被揪出来靠边站了，新上来的头头儿们整天忙着“抓革命”，却忘了“促生产”。
老队长愁坏了。昨天几个小青年到上游争水，一滴水也没争来，还被打得鼻青脸肿。今天村里二十几个小青年拎着铁锹又上了大壕，都说要为昨天被打的哥们儿报仇。老队长死活拉不住他们，他生怕动起手来，打出人命，急忙在村里叫上了一些人，尾随着小青年们上了大壕。我和贾男还有户里的几个男知青也跟着来到了大壕上。
大壕沿上，两边的年青人都握着铁锹、木棒对峙着，形势一触即发。
“同是按地亩交水费，你们上游为啥不给水，还动手打我们村里的人？”村里带头的青年指着对方发问。
“近得楼台先得‘水’，这你懂不懂？天时不如地利，我们在上游，你们在下游，我们的地里灌不满水，哪能轮到你们！打人是轻的，再上来扒口子，砍断你们的爪子！”上游村子的小青年挥舞手中铁锹得意地说。
双方剑拔弩张，火药味越来越浓，生性好斗的小青年开始互相叫号喊打。老队长见势不妙，挤出人群，用身体挡住小青年：“大家压压火，上下屯住着，伤了和气不说，真要是打坏了谁，对谁都不好。”对面的小青年看这边老队长说软话，气焰更加嚣张：“就是不给水，有招儿你们想去。”村里的小青年见对方连老队长的面子都不肯给，还有啥说的，不知谁喊了一句：“给我打！”几十个人举着铁锹向对方冲去，眼看着一场打斗已不可避免，突然人群里有人大喝一声：“哥们，等一等，我有话要说。”大家回头一看，是户里的陶生，平时不言不语的他，今天一下子变得凶神恶煞一般。两只牛眼瞪得滚圆，满脸的榆钱大的麻子连同额头上的胎记由于发怒变得更加狰狞恐怖。双方青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丑汉惊呆了。
从哪杀出个“程咬金”？
“你是谁？”
“甭管我是谁，哥们可有些不仗义了吧？不给水，还打了人，共产党的天下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你是不是也找打呀？”对方有人喊道。
“要打架可以，有种的咱单挑，伤了社员可不讲究。”说着，陶生边走边甩掉了上衣，走到壕边的一块空地上。他活动活动满是肌肉的两支胳膊，挺挺地站在对峙的人群中间：
“来吧。”
对方早已有些怯阵，为首的几个小青年面面相觑，可又无法下这个台阶，其中一个高个子的青年还是硬撑着站了出来，举着铁锹向陶生砍来。陶生纹丝不动，直到铁锹就要砍到身上时，他迅速用左臂将锹挡开，右腿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别住对方的右腿，趁势用右手推了对方前胸一把，“扑通”一声，大个子向后仰面倒地，摔得半天爬不起来。又一个楞小子一看大个子吃了亏，丢下手里的铁锹，从后面拦腰抱住陶生，想摔倒陶生。陶生没等他发力，猛的一个下蹲，伸手抓住对方的后脖领，挺身，发力，从头上把这小子重重地摔进了壕沟。陶生瞬间接连治服了两个小青年，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在场的人们看呆了，人群中不由地发出一阵喝彩声：“好，摔得好！”对方一看这架式，这丑小子一定是练过，身手不错，是个惹不起的主，再没人敢上来较量。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年青人走过来对陶生说：“哥们，领教了。咱有话好说，用不着再动手了。”
“没啥说的，住在上下村，处得不近，住得近，总得让我们活吧，你们吃干饭，也得让我们喝碗粥，是吧！没别的，就是要水，我们不能眼看着田里的稻苗都干死。”
“好说，好说，咱们俩家合计着来，一家灌一天，先由你们灌。”
事情就这么简单。用刘奇的话说：“现在的人，你不操他妈，他就不管你叫爹。”陶生的三招两势镇住了对方，灌田的水也解决了。老队长拉着陶生不肯撒手：“大陶，真有你的，哪学的？以后看水、看青的活就交给你了，每天挣一等工分……”
下乡后不显山不露水的陶生这一仗打出了名，不光是干上了队里最俏的活——看水、看青，就连村里的一帮年青人也象苍蝇一样，整天围着他，都想跟他学几招；附近几个村子好打好闹的小青年简直把他传神了，有人说他在河南嵩山少林寺学过武，也有人说他在部队特务连练过擒拿格斗。越传越神，竟有几个小青年拿着好烟好酒偷偷地找上门来，要拜他为师。其实，事后陶生告诉我们，他有个同学在市体工队练摔跤，受同学的影响，他也学会了简单的几招几势，根本就不会什么武功。
“一招鲜，吃遍天”，陶生这几招真好使。平日里，他不用再跟大帮社员出工下田了，拎着一把大锹往大壕上威风凛凛地一站，围前围后的小青年们一口一个“师傅”地叫着，直叫得大陶心里别提多舒坦了。邻村的小青年们谁也不敢再堵他的水，壕里水顺顺溜溜地淌进了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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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日记』
第五章“文革”来了（一）一九六六年八月十二日～乡已快～半年了。今年夏天是一个极不平常的夏天，一连多日，天空总是～沉沉的，闷～的天气让人透不过气来。小村的老人们都说：“用不了几天，就会有一场大的风雨到来！”“～雨～来风～楼”，小村的人们预～一场疾风～雨就～来了。这几天，刘奇总是一个人～在他～旧的半导～收音机旁，神神秘秘地听着什么。早饭桌～，刘奇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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