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医院后，方一鸣没有去上班，他说要带我去见一个人。

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也没有去问。他走在前面，看来要见的人离我们并不远。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着，我觉得每一秒之内都有可能发生难以预料的事情。

“我们再谈谈幽冥镇吧？”方一鸣建议道。

我知道，这已经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

“好吧，我想我小说中的虚构并不能解决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其他的我也无法谈起。”

“那就谈谈你的创作，关于幽冥镇的创作，你的灵感来自哪里，等等。”

“我最早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七八岁，那时候我的奶奶还没有死。我记得那时候总喜欢拉着她的胳膊，让她讲些吸引人的故事来听。

虽然那时我奶奶家境不错，但是20世纪初的中国农村总体是贫困不堪的，所以我奶奶经历了那个贫困愚昧的年代，听说、甚至亲眼见过一些事情。关于那个故事她是这样给我讲的：有的人死后尸体不见了，或者有些新的坟墓旁边经常会出现一个大洞，打开棺木人们会发现里面里面并没有尸体，而且棺木的后挡板是破损的。我奶奶说那些人是生前有未了的心愿，或者没有填饱肚子等等各种原因，不能死也不能活，只能到一个叫幽冥镇的地方。那个地方是生活的既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他们没有苦恼，与世无争。那个地方一般人是找不到的，因为没去到那里的路。只有用一定的方法引导，才能到达。”

方一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引导？就像你小说中写的那样，用到七盏油灯，按照一定的距离排列开来，要有自己亲密的人带着米，边抛洒，边说着导语？”

我摇摇头：“那全是虚构的，没有人会相信，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也这么关注幽冥镇。”

方一鸣摇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幽冥镇的人会重新回到我们身边？能去为什不能回？你的那部小说原本可以写的更精彩的。我们现在要弄明白的是徐小田是不是回来了，你知道现实中很多问题是难以解释的。”

“呃……我没想到过那么多。这个问题，我想没有必要去探讨吧？”

方一鸣没有说话，他走进了一家花店，买了一些黄色的菊花和一支白玫瑰。

“我们要去哪里？这是送谁的？”

方一鸣抖了抖那束花：“我们去骨灰堂，看看徐小田。我想她会告诉我们些什么。”

我张大嘴巴，没有突出一个字。

J县的骨灰堂位于县城西面的一座**下，那里树木苍翠，偏僻幽静，确实是一个安乐的好地方。骨灰堂是一座四层的小楼，外加一个小院，院子的面积很大，大的与小楼很不协调，院里栽种了些平淡的花草，郁郁葱葱，繁茂中倒显得有些荒凉，放眼四处，开阔而平淡。

踏进这座院子，一片死的肃穆笼罩我的身上。我想其实那只是人一种对死亡的恐惧罢了。

骨灰堂的管理人员很少，我只见到两个人在大楼前喝着茶水聊天，他们一老一少，老的弓着腰，穿着普旧，小的只穿一个大裤衩，他们就是死人的门卫了。

一个老头起身说：“又来了？”他们好像认识方一鸣。

方一鸣确实是一个难以琢磨的人，竟然跟他们你如此熟识。

“你经常来这里？”我忍不住问。

“我是医生，想起一些曾经的病人，我就来看看。你知道即将死亡的人往往会留给你生命中难得东西。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我们做了登记。方一鸣笑道：“您老就歇着吧，让小灰带我过去。”

守骨灰的少年叫小灰，名字倒是怪贴切，我想。

老头说：“你们自己过去吧，都熟了。”方一鸣领着我到了二楼，推开正对楼梯的一间门走了进去。

放骨灰的架子跟书架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方的东西不一样罢了。昏暗的灯光，黑色的木匣子，死者的照片，就是这里的一切。

方一鸣走进中间一排，三四步远的时候停了下来。

的确，那是徐小田的照片。那张一已经逝去的、恬静的脸，那双如水的双眸。

“看来你曾经来看过她?”

“是的，每年徐家都会来这里，我不过碰到过一次”

方一鸣望了一阵子，把花放脚下。突然他伸手抱起那个骨灰盒，竟然拿麻利地将它打开了。接着他把手伸进去，抓出了一把，那一定是骨灰了。

“我口袋里有方便袋，快！”方一鸣催促道，我被他的举动震傻了。

我在他的口袋里摸出一个白色的袋子，他把手中的骨灰放进去迅速扎好口子，装进口袋。然后又把骨灰盒好，放回原处。最后他拿起那束花，郑重地放在徐小田的骨灰上。

“我们走吧。”方一鸣嘴角**一丝成功的喜悦。

“你为什么这样做？”

“慢慢你就会知道了。”

方一鸣快步走出，向着楼下走去。

管理员老头站起来说：“这么快就走了。”

“谢谢了。”方一鸣甚至没有正眼看老头一眼。

我冲老头点点头，突然发现小灰正站在一旁看着我们，他的嘴角挂着与方一鸣同样的微笑！那不是方一鸣的，也不是小灰的，那一定是徐小田的。

我不敢想下去，拼命地追赶着方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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