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怀孕了

毕竟是过来人，稍一留神，就觉察到了娇杏的异常之处，又不敢贸然问她。一时没了主意，告诉了她爸。

那天等娇杏下班刚到家，母亲赶紧给父亲使了个眼色。

她爸一个本分谨慎的人，把娇杏叫到里屋，用下巴指点了她的肚子，瓮声瓮气地问：“咋回事？”娇杏不答，眼皮下垂，脖子却梗着。这么多年了，她爸在她眼里不过是件家俱。

没想到，她爸竟然大吼一声：“不要脸！”一个耳光甩过来，她“咕咚”就栽倒了，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嘴里是咸味，鼻子孔凉凉的，血一滴一滴滴出来。

她爸喝道：“谁的？说！”她抿紧了嘴，脸色发白。她爸回身四处找，找东西揍她。

她妈听见响声，赶紧跑进来，一把扑下身子护住她，哭喊道：“她爸，你把孩子打死咋地？”她爸恨恨道：“这种人，死了清净。”说罢又要动手。

她妈哭着说：“已经这样了，孩子这样子，能经得住你打吗？你要是把杏儿打死，我-----我就不活啦！”一边抽抽嗒嗒哭起来。

她爸狠狠跺下脚，出去了。

她妈搂着她，声泪俱下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话啊！”

娇杏咬紧牙关，像大义凛然的烈士一样，不发一言。

她妈无奈地说：“孩子，要是外头都知道了，你以后怎么做人啊？”

好在她平日少言寡语，不怎么同别人打交道，要不早就露馅儿了。

但是娇杏余下的事一概不答，只是梨花带雨地哭泣。这就让人比较没辙。

最后，她妈宁愿相信：自己姑娘是被人欺负了。

娇杏折腾了一天也着实累了，觉得腰有点困，早早就躺下了。她妈连忙给她端了一碗热汤面来，娇杏坐起来，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她妈刚想问她点什么，她一扭身躺下，拿被子呼地蒙住了头。她妈叹了口气，出去了。

被子里，娇杏的眼泪一股股地流，她把拳头塞到嘴里，才没有嚎啕大哭。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人涮了。或者说，她长这么大没吃过什么亏，可这回却亏大了，只因为自己算计错了。

肚子里的孩子，是车间主任的。

这主任姓刘，三十多岁，生得高大魁梧、相貌堂堂，很有宣传画上的工人阶级气概，车间里好多姑娘都暗恋他，可惜人家早早就结婚了，老家有老婆，已生有三个姑娘。

这姓刘的虽然是个公家人，但是骨子里还是个农民，他又是独子，深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他还得继续努力。在他眼里女人只分两种：能生儿子的、不能生儿子的。他老婆也长得人高马大，和刘主任不相上下，脸色红润，走路虎虎生风。当初娶的时候，怎么看都是能生养的主儿，娶过门以后果然能生，可惜生的都是姑娘。

刘主任有一次在酒桌上喝高了，跟工友们说：“你们记住，娶老婆不能娶身体太好的，身体太好了，阴盛阳衰，生孩子就随了老婆——是女的，老是女的！”这句话后来私下被传为笑谈。

当时就有个小青年逗他，嬉皮笑脸地问：“主任，那你说，就咱们车间这些女的，哪个是能生儿子的？”

大家都饶有兴趣地支起耳朵听。

主任压低嗓子，说：“首先，这个子得小点------”周围的人“呼啦”把脑袋都围上去了。

主任正晕晕乎乎说，忽感到眼前一暗，他睁眼一看，这么多脑袋！每个人都目光灼灼，像嗜血的野兽，他的酒一下子就醒了！

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马上改口说：“去去去！都琢磨点正经的行不？年轻轻的都这么不学好！”说着，还在那个问话的人后领子上拍了一把。

大家哄的笑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但是，主任的“生子论”却就此私下传开，给当时精神贫乏的生活添加了一点胡椒面，小小的刺激一下。

女工们当然也听到这个说法，私下里捂着嘴偷偷说笑。娇杏在一旁听到这个说法时，脸竟然一下子“腾”的红了。

她是名副其实的小个子。

以后，她一见到刘主任，脸就跟红布似的。刘主任一开始觉得纳闷：怎么这老姑娘一见我就这副模样呢？后来时间长了，慢慢意识到是自己的酒话闹的，一见娇杏，也自觉讪讪的。

莫名的，他们之间就暧昧了起来。

娇杏知道，以自己的年纪，想找个又年轻条件又好的小伙子，几率好像不高了；那就剩下两个选择：一、条件不如意的未婚男人，二、条件好却有婚史的男人。娇杏暗自忖了一下：她生来就是享福的，才不要跟着男人受苦。所以，自然而然，她选了“二”。

刘主任的酒后之言给了她一个暗示：为什么不能是他？他论长相有长相，论本事有本事，跟了他多风光，一辈子生计不愁了。而且，他通身上下都有着男子气，比起自己父亲和弟弟的少言寡语和老实巴交，实在是太不一样了！男人就应该是这样！不就是有老婆吗？他老婆——一连给他生了仨闺女，很明显他是不满意的。

“他对我周娇杏满意！”娇杏暗自说道，“听他说的那些话！”

他要是离了婚——只是“要是”，他的那些个女儿跟谁呢？娇杏替他盘算了盘算，他老家父母健在，即使三个女儿都留下，老人岂能不管？总不能都给她送来吧？亲妈在的时候都没来，有了后妈倒来了——没的道理！她要是再像他说的，“能生儿子”，那就更不用说了。

她心里越想越美。

她一辈子都喜欢在自己肚子里打算盘，可惜都只打自己的。她自以为聪明，实则常常天真的近乎愚蠢。

有那么一阵子，她开始喜欢打扮，无非就是用火钳把刘海夹弯，衬衣的领子翻到外套外边之类的。她有意无意的用眼溜主任，一眼，两眼，直到他对接了她的目光。

就这样，心照不宣了好几个月。

终于，他们就做下了。

那天她下班，冬天天黑得早，在那条静悄悄的路上，她像往常一样低头走。忽然，有个黑影拦住了她，她吓一跳，一看，是刘主任，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刘主任血红的眼珠子瞪着她，低声叫着：“小周------”一边就将她拉到路边的林子里去了。

她有过一点儿挣扎，但是统共没几秒钟。这样子极易让对方认为她是欲拒还迎而更加放肆。他撕扯她的时候，她有瞬间的抵触，后来也许意识到：终于遇上了一个看得上的男人，还矜持什么呢？就顺从的依了他。27岁的年华里，她一直都是寂寞的。至于后果，居然没来得及想。

她一声不吭，咬牙坚持着。

当她忍痛站起身流着泪，啜泣着拍打着衣服上的土时，听得刘主任满满足地说：“小周，我做梦都想娶个你这样的女娃。”

她听了这句话，竟然一下子呜呜痛哭起来，长久压抑的愤懑与委屈借机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亲口对她说想娶她了!还是个不错的男人——在她自己看来。

刘主任一见她这样，吓慌了，“噗通”就跪下了，信誓旦旦道：“小周，你莫哭！放心，我回去就和老婆离婚，然后娶你！”

本章已完结，下一章内容更精彩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