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农村，像胥小芹这样长得有模有样，又有高中文化，自愿送上门来的媳妇，谁家都会从睡梦里笑醒，左家人偏偏对这主动送上门的媳妇心存介蒂，总觉得胥小芹像根竹签似的憷在他们心口，表面上看是因为胥小芹提前大起来的肚子，败坏了左家的门风，实则是因为胥小芹脸上长得两块高于一般人的颧骨。女人颧骨高，杀夫不用刀。从胥小芹第一次到过左家货摊时起，朱三妹就对胥小芹的高高的颧骨看不顺眼，坚持不要胥小芹做自己的儿媳妇。左天龙也不喜欢胥小芹，理由则不在胥小芹的颧骨上，他是看不惯胥小芹这大大咧咧的个性，女孩子就应该笑不露齿，动不轻狂。

胥小芹不知道左家人真正不喜欢她的原因，一直以为左家人看不起她，是因为看不起她娘家的贫穷，进入左家门之前，就发了誓，坚决不让娘家用左家一分钱，坚决不让娘家用左家一分钱东西，而对自己的大肚子，则是理直气壮，我胥小芹是挺了大肚子进了你们左家大门的，可我怀的是你左家的种啊，你们不是觉得我胥小芹丢了你们家的人了吗，那我干脆天天站到大街上，让南来北往的人都看看。

这天早饭后，胥小芹挺着大肚子站在婆婆贷摊前，说妈，你一个人又忙家务又忙买卖，挺累的，我反正没什么事情，帮你照应照应摊子吧？

左家的车行和货摊，紧挨着公社大门口北边，对面是公社最大的菜市场和供销社的百货商店，南来北往行人如梳，胥小芹往货摊前一站，马上引起来许多双好奇的目光，朱三妹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稻草，浅麻子里都泛滥出红色，她一边把胥小芹往家推一边厉声说，你做你自己事情去，我这里用不着你来操心。

胥小芹比婆婆高半个头，肚子里多一条小生命，又是有备而来，朱三妹怎么能推得动她呢。一个奈着不肯走，一个拼命把人往家撵，推推搡搡，弄得街人以为他们的婆媳吵架，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左天龙急了，结结巴巴地叫了起来，没——没**事情了呀，在——在——在大街上闹——闹什么！一边骂着一边挥着油乎乎的黑手，对围观的人说，有什——什么好看的，都——都——

胥小芹短眉毛上下挑了两下，拦下公公的话说，大，我们没吵架呀，妈是看我挺身而出个大肚子，让我回家休息的，我呢，生来就是一副穷人的骨头茬儿，在家闲着难受，想帮妈站会货摊。胥小芹说话时,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肚子，脸上扬溢着胜利者得意和即将做母亲的自豪。

左天龙和朱三妹相互呆呆的望着，彼此的心里可能都在想，怪不得我们的儿子让她混得团团转呢，这媳妇，脑袋瓜子转达得太快了！

其实，他们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胥小芹肚子里的那几根弯弯绕的肠子，全都被他们小眼睛的瘦儿子看得清清楚楚，当天晚上，左正红瞪着绿豆大的小眼，严厉地批评了胥小芹，我大我妈本来看你这大肚子就别扭，你还故意挺大肚子在大街上晃荡，你这不是存心找他们怄气吗，我们家既然把你这大肚子媳妇接进门了，你也就没必要非逼我大我妈给你好脸色，他们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将来不依赖你和我依赖谁，你要是会做儿媳妇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在屋里呆着，等你把肚子腾空了，再出头露脸也不迟，你这么急不可待的抛头露面的，尤其是在我妈的货摊跟前晃悠，不是明摆着让他们怀疑你想动货摊的心思了吗？

胥小芹本来是躺在**的，听了左正红这话，她强撑着身体坐起来，目光冷得都能刮出寒风了，谁说我动你妈货摊的心思了？

正是夏末秋头，天还很热，小夫妻俩都不光着身子的，胥小芹坐起来的动作大了一些，两只大大的**在胸前来回晃荡。胥小芹说话的声音不算小，可明显的有些底气不足。她没想到，一向无所用心的左正红，竟然会看穿她的心思。

左正红的手,在胥小芹有水袋**捋了一把，说就你那么点左左肠子，还能逃得过我这对小眼，你要不是想着我妈的货摊，会能想着法儿把我骗到废黄河堆上，你会老老实实地让我弄你，你要不是想着我妈的货摊，你一个大姑娘，会心甘情愿地让我弄大你的肚子？

左正红，你怎么不说人话呢！胥小芹嘴上这么强硬的辩解，心里则不得不佩服左正红看问题的准确性。

从记事时起，胥小芹就常常从父母的一声声叹息里，感受着物资缺乏给生活带来的许多不便，以及对全公社集镇上唯一一家私人小货摊，朱三妹货摊子的迷恋与羡慕。假如没有这深藏她心底多年的迷恋与羡慕，胥小芹也就不会在知道左正红给许莜芹写情书时反映那么强烈，更不会冒别人名把左正红约到废黄河堆上去了。胥小芹以为自己把她的心思隐藏得很深，别人是看不出来的，尤其是左正红，成天不是在家晃大膀子，就是骑着凤凰车在外面瞎转悠，更不应该看出她的心思的。既然你左正红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也就没必要跟你左正红隐瞒了。胥小芹这么想着，语气就比刚才温柔了许多，不是我把眼睛总盯着着你妈的货摊，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肩不扛半斤手不提四两，生产队的劳动你不参加，拿不到工分就分不到口粮，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我们现在是跟你大你妈在一起过的，等将来……我们靠什么生活,你再看看我这肚子,一天天大了,我们总不能让我们的孩子，将来也依靠你大你妈吧。

左正红一边在胥小芹大大肚子上轻轻地抚mo，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你讲的这些都在理，可你看看你这大肚子，能成天站在太阳底下受累，你不要看我大我妈不给你好脸色看，他们可是很介意你肚子里的孩子的哟，要是你能给我们左家生个儿子，我保证，我大我妈马上就喜欢上你了。

要是我生的女孩子，你大你妈还能把我撵出你们左家？胥小芹嘴上这么应付着左正红，心里暗自打着小九九，我是小看左正红了，我也太放任他左正红了，从进入了左家的大门，你左正红可是从来没关心过我，也从来没介意过我，成天不是在家门口甩大膀子，就是骑着车子跑得无影无踪，我得先弄清楚他成天都干了些什么，我可不能到时候让你左正红把我卖了，还得屁巅屁巅的帮你数钱呢……

胥小芹没往深处想，她不是不愿意想，也不是不敢想，她只是觉得，只要多用些心思，左正红这只牛鼻子，胥小芹自信自己还是牵得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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